医院的天台没什么人愿意来，听说是因为这里死过太多人的缘故。
………………
开阔的风景总是使人舒适——在一个人在医院里查出绝症之后，来天台放松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也有人会在之后选择从天台上跳下去紧一紧皮肉。
无名的风抚过，带来恶意的气息，像是从背后捅刀的友人，像是……对亲人下手的恶魔。
“你是谁？我在哪？”
原本应当在产房中的女性，此时却像是幽灵一般漂浮在天台上的空气中，看着面前的少年。
——用少年来形容未免莫名的不准确，实际上，“他”是一团黑漆漆的人形雾气，无法被看穿的深邃感让他看起来十分神秘。
“嘿嘿嘿~我要说我是死神，来收你的命，你信不信呢？”
轻浮而鬼魅——少年的声线也像是经过处理一般，仅仅可以分辨出是震动声带发出的。
硬要说的话，就像是与祭品另一种方向上的“雌雄莫辨”。
“我……我犯了什么错？你能不能让我回去？把孩子生下来？”
女人虽然人到中年，但是保养的极好，加上本就是孕妇，生孩子的时期自然是有着母性爆表的buff的。
“你……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我勾了魂吗？”但是人影毫不为动，用调笑的语气说。
“我不知道。”女人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她还不知道在灵体的状态下，所有的心绪都会如实地表现出来。
“四十八个。”少年报出了一个数字。
“…………你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女人思考了一瞬，没有反应过来。
“欧洲人十六个。”
“……我……你是……什么……”
“亚洲人二十个，那个现在吼的像被被宰杀的猪一样的人是第二十个。”
“……”
“非洲人两个……还是一次性的，你口味很重啊。”
“两百多种姿势，七个城市，时间段也随意，外加不下两千次的‘在里面’，自然‘堕’的次数也数不胜数……”
虽然看不清脸，但是女人可以感觉到对方在嘲笑自己。
“啧啧啧~”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看看记录，我还真以为你是一位多么伟大的母亲……”
“………………………………那又如何？我就是……又如何？！这是我的私事！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涉！”
咬着牙，这个女人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反驳。
“当然不会如何。”
少年却给了一个让她呆滞的答案。
“那你是什么意思？趁着我生孩子勾我的魂很好玩吗死幽灵？！”
女人终于爆发了，整个灵魂都变得随着她的声音一震一震地颤抖。
“【闭嘴！】——”
少年轻轻打了个响指，随后女人就被强制闭上了嘴。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反正我也已经死了。”
少年耸了耸肩，看着眼前的女人不停地挣扎着，不只是开口说话甚至就连移动也做不到。
“不过么，放你回去？你以为我有这么天真么，放你回去之后就等着那些个道士来杀我？——龙虎山第不知道多少代的不知道偏到哪个旮旯头的旁系，张若檎小姐？”
恍若晴天霹雳一般，女人的挣扎消失了。
“……”
少年深深地看了这位张若檎一眼。
“不过这都不是我要杀你的原因——无论你**也好，仗着自己摸索出的一点微末道术骗人也好，还是……你以前曾经扼杀了你的亲生骨肉也好。”
女人的眼睛瞪大了——自己十数年前的丑事被暴了出来让她的内心无比震惊。
“你不喜欢你的未婚夫——因为虽然他又有钱又帅，却是个色鬼，在你俩结婚之前就把连着你带上一帮女人都搞大了肚子……为了报复，在你生下了孩子之后的第一次驱鬼的行动中，你半推半就地中了一只鬼的蛊惑……然后……你这禽兽还用我说么。”
少年的声音，毫无波动地将事情的原委缓缓道来。
天台底下的某个楼层，因为孕妇失去了反应，一旁的医护人员早已忙成一团，男人的怒吼随着医生的奔走，像是挤在一个罐头中的沙丁鱼一样癫狂。
而天台之上，却依旧是寂静的空间。
寂静得可怕，简直就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喧闹都无法被传导到这个除了空旷一无是处的地方一样。
经过漫长的沉默，少年又一次开口了。
“但是你爱上了他——有这一点，所以我有着原谅你的理由了。”
话锋一转，少年好像笑了一声。
“……”女人的眼眶中储满了泪水——尽管作为灵体的现在，即使哭出声来也不会落下真实的眼泪就是了。
“没错，虽然他又丑又臭，但是他不但有钱而且愿意为家人付出——对于早年被帅哥骗过的你，他确实是个好的归宿吧？”
“……”女人好像想说些什么，而且眼神也没有了之前的急躁，恢复了清明，所以少年打了个响指，解开了女人身上的关于语言的精神压制。
“我想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了——你要让我好好爱他吗？”女人的眼神变得坚定——这次活下来之后，大概她自己也会好好做人……
“不，我要你死。”
…………
…………少年的断言让女人一阵懵。
“你……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原谅我了吗？”
女人经历的大起大落过多，精神已经开始失常了——当然，也有离开肉体太久的缘故。
“嗯……这之间的关系过于复杂，要是从源头开始说的话会涉及到某个世界末日的开始……”少年摊了摊手，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一般。
“但是么……鉴于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我就不与你说那么多了。”
少年向前走了几步，狠狠的用缭绕着黑雾的右手扼住了女人的脖子，使她感到一阵窒息（尽管）“你只需要知道，不论你是**，变态，正直还是扭曲，你都会死在这里——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只是想要表达这个而已。”
少年在黑雾下的躯体，仿佛忽明忽暗般开始闪烁。
“你……”
女人惊恐地发现，原本只是囚禁身体的力量，开始变得强大，简直像是要生生挤碎这个灵魂一般压力骤增。
“触手们，粉碎她。”冷漠而灭绝生机的声音，从少年的方向传了过来。
原本隐没在空气中的囚禁力量的本体显现出来——那是无数条黑漆漆纠缠在女人的身上的触手，虽然没有粘液，但是十足的视觉冲击力将女人的眼泪都逼了出来。
（当然灵体没有眼泪，所以只不过是一种表现手法而已）
“你……别……求求你……”
触手的压力逐渐增大，将女人的惨嚎也挤压得变成了“嘶嘶”的声音，嘎嚓噶嚓地，逐渐将女人的全身化为一块一块破布般的碎片。
【啊，这个人是个恶魔。】——张若檎最后的思考，就是这样的了。
…………………………
被撕碎的女性灵魂，逐渐被触手所吸收，然后传导到少年的身上。
……除了一颗被特意留下的，如同黑夜中的烛光一般的灵魂之外——那是还未出生的婴儿的灵魂。
“唉……我是不是太心软了？”感受着被自己吃掉的灵魂，少年苦笑了一声。
随后，双眼之中留下两道清泪。
“装疯……好累啊。”低低地呢喃着。
明明知道那个女人不论怎么觉醒，最终都会走回原路的。
明明知道这样对于那个男人而言，这样的爱情才是最完美的。
明明……自己不应当依旧对人类的身份有所眷恋的。
“嘻嘻，幸好我是真疯~”突然，少年嘴角掀起狰狞的笑容，与泪水混杂成癫狂的形状。
他手捧着那颗未出生就死亡的灵魂，像是捧着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你得活下去啊……祭品。”少年双眼迷茫，却又像是坚定地信仰着什么。
早已死去的亡灵，名为祭礼的孩子，像是入魔般不停低喃着。
手中攒着“艾滋病诊断书”，那份文件上，患者一栏写的是“张若檎”。
………………
——当然张若檎并没有做过这份检查书，这份文件只不过是泡泡所化。
（泡泡：尤格·索托斯，克苏鲁神话的外神，一般认为是在时空上‘全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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